他忽然开口道:“我是成都人。”

李瑕也停下脚步,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个。

朱禩孙并非是闲聊,说了这句话之后,语气沉重了起来。

“端平三年,十月二十四日。阔端带蒙军攻破成都,大书‘火杀’二字,下令屠城。他们将城中百姓五十人为一聚,挥刀乱刺,尸首堆积成山……当时,我就在尸山之下。”

李瑕有些惊讶,道:“朱安抚,你……”

朱禩孙摆了摆手,向城中一个方向指了指,道:“就在那边,有个老者一直抱着我。等到晚上,蒙军开始寻找尸山当中的未死者,又是一阵乱杀。

那老者鲜血淋漓,不停涌入我口中,因他相护,我侥幸未死,夜半逃入城外树林。之后,贺知府权知成都府,录城中骸骨一百四十万,城外者不计。”

话到这里,李瑕已听到了朱禩孙的声音里的颤抖与哭腔。

这是一个四旬高官,能让他失态的,也只有这样惨不忍睹的屠戮了。

因是在下属面前,朱禩孙还是强自镇定,红着眼,努力没哭出来。

他背过身,看着成都城,缓了缓情绪。

良久,他才道:“而端平三年之后,蒙军又数次攻入成都府路。二十载……战火、屠城、掳掠,七百万川西百姓……十不存一,想来,也不过仅存数十万人吧?也许有。”

李瑕道:“想来如此。”

“十不存一”,只是简简单单四个字,但却是数百万活生生的人被杀成白骨。

朱禩孙道:“余帅在时,迁川西百姓二十余万往云顶、三龟、紫云、九顶等等诸山城,而这几年,汪德臣大肆挟民入汉中、陕地。数十万人,只怕所余不过半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