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贺衡离开了,祁殊又勉强自己撑了一小会儿,终于还是脱力似的伏在了病床上。

尽管刚才表现得再冷静,再声势逼人,他说到底还只不过十六七而已,经历了不少事,可生离死别还从来都是别人身上的。现在突然就得知师父出了事,还是这么无知无觉地躺在自己面前,没有原因,也没有解决的办法,这么大的事放在谁身上都不一定能轻易消化掉。

况且,自己跟师父这么多年虽然不至于说是相依为命,那也算是互为依靠地走过来的。祁殊平日里看着冷静内敛,但心里对师父的依赖半分不比其他师徒之间少。

甚至还要更多些。

毕竟师父对自己从来算不上严厉,有什么事只要自己开了口,就没有个不管的。

命不可观己身,在知道师父会活到九十九之后去补天之前,祁殊也的确不知道师父寿数几何,来日吉凶。

身为天师,身涉阴阳,又常常给人看风水观福祸,本来就是折损自身寿命的事。可十多年了,虽然祁殊心里清楚生死有命,但还从来没有设想过“师父有一天会出事”这种可能。

明明师父看起来一向是最厉害不过的,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不能解决的,也没有什么是会难为到他的。

明明前几天还在跟自己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等我来”,现在怎么就会昏迷不醒了呢?

明明自己还是一个遇到事就可以毫无负担地去找师父帮忙的小徒弟啊。

祁殊茫茫然地愣了一会,放任自己把脸埋进病床柔软的床垫里,埋了好一会儿。